153页欧盟罚单之后，谷歌把欧洲搜索改成了29年最差

欧盟那份罚单里，有几页在讲纸牌。

用户在谷歌搜索框里输入 play solitaire，结果页会浮出一个能直接开局的小游戏框，有开始按钮，还有一个箭头，点开是谷歌自己做的其他小游戏和工具。委员会在这份决定里花了几页论证这个框不算在线搜索引擎。它让用户能在结果页上打游戏，这跟检索网页是两回事。框里的游戏由谷歌自己写代码生成，跟网页抓取没关系。

这段论证不无聊，它撑起了7月23日那笔罚款。

那天欧盟委员会通过两项决定，合计罚了谷歌8.9亿欧元。4.6亿欧元针对搜索自偏好，案号 DMA.100193，决定文号 C(2026) 5358 final，由执行副主席 Henna Virkkunen 签署。另外4.3亿欧元针对 Google Play 限制开发者把用户引向外部渠道。委员会给了60天整改期，不整改就按全球营业额最高5%周期性罚款。决定全文153页，点名九项服务，购物、航班、火车、住宿、地点、谷歌地图、翻译、体育信息，以及前面那个纸牌游戏。

4.6亿欧元对 Alphabet 不算大数目。有欧盟官员对媒体说，这笔钱只占公司营业额的0.22%。委员会划出来的那条线会长期留在案子里。

距离60天期限还有两周，9月8日，欧洲用户已经看到了改版后的搜索结果。

按路透社的描述，页面顶部先给一个专门的垂直搜索服务，下面跟两个信息较少的同类服务。再往下是酒店、航空公司和餐厅的横向卡片栏，实时价格这类功能已被拿掉。谁排第一仍由谷歌的算法决定。谷歌点名 Expedia 和 Booking.com 这类比价网站会拿到更多曝光，酒店和餐厅自己只剩网址、电话和地址。

同一天，谷歌一位高管告诉路透社，这是搜索问世29年以来最大幅度的一次服务质量下降。

这句话是一家公司对自己产品下的评语，很少见。谷歌知识与信息高级副总裁 Nick Fox 具名声明，说这些改动会降低欧洲用户的使用体验，牺牲本地企业去抬升在线中介平台，还取消了人们每天在用的一些功能。欧盟以外的用户不受影响。

我读完想去找那份支撑材料，然后发现它不存在。

谷歌为这个说法给了两个数字。一个是此前为遵守 DMA 所做的调整，已经让欧洲企业拿到的免费直接预订流量下降了30%。另一个是对数百万欧洲用户测试新页面，不满程度很高，因为用户常常得重新输入关键词，才能找到本来一次就该找到的东西。两个数字都只出现在谷歌对路透社的转述里。30%的统计区间没有说明，测试的问卷设计和样本构成也没有公开。

这一年里，类似的话谷歌已经讲过不止一次。5月和7月，公司都用近乎相同的措辞形容当时的 DMA 调整是产品史上最大降级。2024年谷歌还在欧洲跑过一次"蓝链"实验，把结果页精简成最朴素的样式，随后引用实验结果去游说反对 DMA。这家公司既是界面的设计者，又是效果的评价者，手里还握着一份不对外公开的数据。

所以我的判断是，这句"29年最大降级"应当被当成游说语言来读，当成技术评估来读会读错。它有可能是准确的，只是现在没有外部证据能判断。另外，"29年最大"这句出自路透社笔下一位未具名的谷歌高管，具名发言的 Nick Fox 并没有把话说得这么满。

两套说法的分歧落在怎样定义公平。

委员会认为，谷歌把自己的购物、酒店、航班和体育单元放在更靠前的位置，还配上第三方拿不到的视觉样式与筛选器。这违反了 DMA 第6条第5款要求的公平、合理、非歧视排名。改版之后，比价网站拿到了原先只有谷歌自家服务才有的位置。谷歌认为，把位置让给 Expedia 和 Booking.com 这类平台，等于把搜索变成中介的入口，本地商家反而被挤到只剩联系方式的卡片里。

回到那份153页的决定，我的第二个判断是罚款金额并非重点，重点在委员会对定义问题的论证。它花了大量篇幅区分什么样的结果单元算在线搜索引擎，什么样的算另一项独立服务。翻译、纸牌游戏、体育比分都被归到后者。判定标准有两条，一是这个单元能不能让用户在结果页上直接完成跟搜索无关的动作，二是它的内容是否从全网检索得来。

这条边界比4.6亿欧元重要得多。它一旦立住，谷歌以后往结果页上加任何一个能直接使用的功能单元，都要先过一遍这个测试。AI 概览这次没有被写进决定，但按同一套标准，它很难被解释成一个普通的搜索结果。委员会没碰它，不代表它安全，只代表这一轮还没轮到。

大西洋另一边，罚款落地当天，谷歌首席法务官 Kent Walker 说监管的目标应该是让产品变好，现在的效果是让它变差。特朗普政府随后威胁启动301调查。美国贸易代表 Jamieson Greer 说这笔罚款对跨大西洋贸易的稳定构成真实风险。路透社统计，谷歌近二十年在欧盟累计被罚103.8亿欧元。

欧洲用户能感知到的变化很具体。今年秋天在巴黎或米兰搜一家酒店，页面上不再显示实时价格。至于这算不算变差，谷歌有一套说法，委员会有另一套说法，两边的数据都还没摆到桌面上。

支撑本文结论的来源有这几项。欧盟委员会 DMA 不合规决定 C(2026) 5358 final（2026年7月23日，经 ASIL Insights 与 PPC Land 对决定原文的报道）；路透社关于谷歌9月8日欧洲搜索改版的报道（经 PYMNTS、凤凰网科技转述）；Cryptopolitan 对谷歌未公开数据及重复措辞的核查。

支撑本文结论的来源有这几项。欧盟委员会 DMA 不合规决定 C(2026) 5358 final（2026年7月23日，经 ASIL Insights 与 PPC Land 对决定原文的报道）；路透社关于谷歌9月8日欧洲搜索改版的报道（经 PYMNTS、凤凰网科技转述）；Cryptopolitan 对谷歌未公开数据及重复措辞的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