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把四块TPU送上天，每次只能开机十五分钟

10月1日上午，一枚猎鹰9号从加州范登堡太空军基地升空，例行公事的拼车任务里夹着一件不太一样的东西。四块谷歌自研的Trillium TPU装在一颗冰箱大小的卫星里，卫星由Planet Labs制造。升空约一小时后部署，谷歌当天确认已经和卫星建立联系，运行状态正常。

这颗星不打算干太多活。太阳能板功率大约1千瓦，跟一台微波炉差不多。四块芯片加起来大致等于谷歌云上一个v6e-4切片，放在地面机房里是很小的一格。安排它去跑的Gemini推理，一次只给15分钟，然后停下来散热。

15分钟这个数字是整颗星身上最有信息量的部分。真空里没有空气也没有水。地面机房靠风扇和冷水把热量搬走，轨道上只剩下热管加辐射板，每一瓦电力最终都要以红外线的形式辐射出去。散热器排不掉的热，只能靠停机来等。谷歌在发射前的公告里讲得很直接，这次上天是为了看新的TPU冷却系统在太空里到底什么样，再回头改设计。

能不能扛住发射和辐射，谷歌在地面上先测过一轮。发射段持续过载最高10个g，个别器件要吃50到100个g，团队在三个轴上做了振动测试，说硬件扛下来的程度好于预期。辐射是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Crocker核实验室做的，用67 MeV质子束打Trillium，同时让它跑着AI负载。结果写在2025年11月谷歌研究院的博文和arXiv论文里。芯片的高带宽内存最敏感，累计剂量到2 krad(Si)开始出现异常，这个数字接近屏蔽后五年任务剂量750 rad(Si)的三倍。单颗芯片到15 krad(Si)没有出现可以归因于总剂量的硬失效。论文2026年6月修订时重跑了辐射测试。

这些数字看着漂亮，可它们是实验室里拿一种粒子束打出来的。低地球轨道的辐射环境是太阳事件、宇宙线和捕获粒子的混合，质子束只是其中一个代理。在轨跑满一年，才拿得到完整答案。

我的判断是，这次任务只验证能不能活，算力规模这件事它回答不了。依据是谷歌自己划的边界。论文里构想的终局是81颗星组成的集群，半径1公里，平均高度650公里，邻居之间隔100到200米，靠自由空间光通信连起来。这种密集编队要跑分布式训练，谷歌给的带宽要求是每秒数十太比特。谷歌在实验台上用一对现成收发器做到的，是单向800 Gbps，两个方向合计1.6 Tbps。论文同时提到市面上的星间激光终端目前在1到100 Gbps这个区间。差两个数量级的东西，要等明年的两颗原型星才第一次在轨道上碰。

散热属于同一类问题。每颗星从4块芯片加到几十块，辐射板面积和传热能力都得跟着涨，质量和布局会被挤。谷歌这次把TPU安排在短脉冲里跑，等于承认散热是当前设计的天花板。想让轨道算力变成真的机房，先得让芯片能连续跑，而不是跑一刻钟歇一会儿。

给这件事定时间表的，我倾向于认为轮不到谷歌，是发射价格说了算。论文用学习曲线拟合过，SpaceX的报价随累计发射质量每翻一番下降约两成，按这个速率推，低地球轨道入轨成本到2030年代中期可能降到每公斤200美元以下。这个门槛达不到，整套账就算不过来，谷歌也控制不了它，它还依赖每年大约180次星舰级别的发射。路透社在同一批报道里引述业内专家的说法，认为这个概念距离商业可行还有好几年，卡在发射成本、工程约束和卫星产能三处。

所以这颗星更像一笔小额期权。谷歌花一颗拼车卫星的钱，买一年真实环境的数据，用来决定后面要不要下重注。

至于为什么要往天上想，论文的开头给了一个很朴素的理由。AI如果真是通用目的技术，算力和电力的需求会继续涨。太阳是太阳系里最大的能量来源，晨昏太阳同步轨道上的太阳能板在谷歌的估算里最多能比地面多拿到八倍的可用能量，而且几乎不中断。地面数据中心现在卡在电网接入和用地上的那些麻烦，正在把这条思路从科幻推回工程。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Planet Labs在这次任务里同时送了Tanager-2和18颗SuperDove，这是它的第40次成功发射，累计造了718颗星。对做地球观测的公司来说，这只是又一次例行投放。对谷歌来说，这是自有芯片第一次离开地面。同一个火箭上的两种平常，量级差得很远。

15分钟的窗口到底能撑多久，谷歌说要等几个月的数据。在那之前，这颗卫星会一直绕着地球晒太阳，开机，发热，停机，再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