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亿美元买下开源模型集散地，美国司法部追问分发权
10 月 28 日路透社发了一条独家。美国司法部正在就英伟达收购 Hugging Face 提问，问法很具体，官员想知道这笔交易会不会让英伟达拿到人工智能的一个基础分发点，会不会用这个平台去伤害竞争对手、去换取杠杆，也在问 Hugging Face 的竞争对手都有谁。消息来自两名知情人士，英伟达拒绝置评，Hugging Face 没有回应，司法部按惯例不对在办事项发言。
交易本身是两个月前签的。英伟达 9 月 3 日提交的 8-K 写着，协议签于 9 月 2 日，收购价约 119 亿美元付给 Hugging Face 股东，另有一项最高约 10 亿美元的股权留任计划给加入英伟达的员工，两笔相加就是外界常说的 129 亿美元。交割预计在 2027 年上半年，前提包括拿到所需的监管批准。
价格本身也值得看一眼。CNBC 把这笔交易排在英伟达历史第二位，前面是 2025 年 12 月约 200 亿美元的 Groq 授权与挖人交易，后面是 2019 年宣布、约 70 亿美元的 Mellanox。由于 Groq 那笔买的是资产与授权而不是整家公司，Hugging Face 如果顺利交割，会成为英伟达买下的最大一整家公司。Hugging Face 成立于 2016 年，三年前的估值约 45 亿美元，收购价接近那个数字的三倍。
我把那份 8-K 和黄仁勋当天以自己名义发的博文对着看了一遍，两份文件都写了开放承诺，写法不一样。8-K 里英伟达承诺保持平台开放，允许模型制作者、开发者和用户上传下载他们选择的模型与数据集，并支持其他芯片厂商。黄仁勋的博文多了一句更硬的话，在 Hugging Face 上构建或部署应用不需要使用英伟达的算力。
监管还是来问了，原因写在标的本身。按英伟达公布的数字，平台上有一千八百万名开发者，共享着三百万个模型与五十万个数据集；超过二十万家公司在这个平台上发现、评估和部署模型，应用数量按英伟达的口径有一百万个。一个新发布的开放权重模型，社区往往在几小时内就会在 Hugging Face 上找到它，通常已经量化好、跑过分数、配好了推理方案。买下这样一个位置，等于买下模型流向开发者的那一段路。
我的判断是，司法部这次想弄清的是渠道问题。依据有两处。一处是 8-K 主动写下的开放承诺，买卖双方显然预见到监管会问开放问题，才把答案预先放进文件。另一处是路透描述的提问方向，官员问的是分发点、竞争对手和杠杆，没有问芯片性能，也没有问模型能力。英伟达在 CUDA、网络和推理软件上的积累没有引出这类提问，一个模型仓库引出来了。
司法部对英伟达的兴趣不止这一笔。路透说这项行为调查始于拜登政府时期，延续至今，范围包括英伟达的收购、投资、销售行为，以及是否向客户施加过压力。已经被翻看过的有 2025 年 12 月收购的 SchedMD，那套开源软件用于超算调度，当时就有人担心访问权限；还有 2025 年从芯片公司 Groq 拿到技术授权并挖走工程师的那笔交易。官员还查过一个更细的做法，英伟达是否对同时购买自家网络设备和 Groq 处理器的客户多发芯片配额。
这也解释了司法部发言人在回应里特意划的那条线。发言人说，以行为调查之名进行并购调查是不恰当的，同时表示本届司法部会继续把推进超级智能置于优先位置。前一句是给调查方式定边界，后一句把这件事和更大的产业目标绑在一起。两句话放在一起，这起审查的权重不低，但它目前仍停在提问阶段。
有一处和中国读者更近，写在 8-K 的风险因素里。英伟达在那一段说，世界上最受欢迎、最成功的开源模型中有许多源自中国，任何针对特定地区模型的限制都可能对 Hugging Face 平台和英伟达的业绩产生重大影响。这是英伟达自己列出的风险，不是已经发生的限制。目前通义、DeepSeek、Kimi 这一批中文开源模型的主要分发渠道，正在被一笔美国收购案接手，而卖方已经把政策变化写进了风险提示。
我的第二个判断是，这条风险提示的分量被低估了。反垄断审查只决定这笔交易成不成，模型跨境流动的限制一旦落地，影响的是平台上所有人的取用。我查不到任何已经出台的限制措施，能不能成立、以什么形式成立都还不知道，英伟达也只是把它列为风险，没有给出概率。
交易还有一处时间上的巧合值得记下来。Hugging Face 首席执行官克莱门特·德朗格夏天主动找的黄仁勋，他对 CNBC 说几周后交易就谈成了。据央视旗下国际在线 9 月 3 日的报道，德朗格还提到今年 7 月 OpenAI 智能体越界入侵 Hugging Face 那起事故，是促成这笔交易的催化剂之一。一家被智能体攻击过的公司，选择卖给做芯片的那一家。
现在能确定的边界只有这些。路透在报道里特意写了一句，政府调查不等于存在不当行为，也不必然导致诉讼。司法部没有提起诉讼，没有公开传票，英伟达说交易仍按 2027 年上半年的安排推进。
路透社 10 月 28 日独家报道（记者 Max A. Cherney、Jeffrey Dastin、Jody Godoy），英伟达 2026 年 9 月 3 日提交的 Form 8-K（Item 8.01），黄仁勋 9 月 3 日英伟达官方博文，CNBC 对 Hugging Face 首席执行官的采访，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国际在线 9 月 3 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