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否决今年签，加州禁止AI单独开除，卡在一个词上
9 月 30 日，加州州长纽森签下四项与 AI 有关的法案。其中一项叫 SB 947，提案人给它起的名字是 No Robo Bosses Act，直译过来是「不要机器人老板」。从 2027 年 7 月 1 日起，加州的雇主不能只凭一个自动化决策系统的输出开除或处分员工。这是全美第一部这样的法律。
法案把雇主的行为切成两档。第一档是单独依赖，法条直接禁止，不管系统给出的分数或评级看起来有多可靠。第二档是主要依赖，这种情况仍然合法，但要走完一套流程。雇主得指定一个人，用生成该输出的数据或者其他相关信息去复核这个结论。法条自己列了可用的材料，主管的评估、人事档案、工作成果、同行评议、证人访谈，还包括相关的在线客户评价。复核不了，或者复核的人认为这个输出不准确、不完整、有误导性，雇主就不能再拿它去做处分或解雇。
第二档是这套法律真正起作用的地方，也是雇主接下来要花力气的地方。
员工那一侧拿到的是一张纸。雇主主要依赖系统做出决定时，通知员工的同时必须另附一份书面说明，用平实的语言写，用日常沟通的语言写。里面要写明系统被主要使用过，说明已经有人复核并确认，给出能进一步解释这个决定的人的联系方式，告诉员工可以要求一份关于系统用了自己哪些数据的客观描述，还要写上禁止报复。
时间点值得单独说。这份通知在通知员工决定的同时给，属于事后通知，不是系统上线前的事前告知，也不是决定做出之前的预告。
这个位置和去年的失败直接相关。2025 年 10 月纽森否决过同一法案的上一版，那版在参众两院都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他在否决说明里写，自己认同提案人对雇主滥用自动化决策系统的担忧，但这版法案没有对准具体的滥用方式，而是给所有使用这类工具的企业都压上了无针对性的通知要求，连用最无害工具的企业也算进去。McNerney 今年 2 月重新提出，删掉了事前通知条款，也删掉了覆盖零工从业者的部分。删完之后法案一路通过。
我的判断是，把通知从事前挪到事后，是这个法案能签下来的价格。删掉的是工人提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套系统打分的权利，换来的是纽森的签字。代价落在员工身上，他只有在拿到处分那一刻才知道 AI 参与过，而那个时候决定已经做出来了。这笔账合不合算，取决于有多少雇主会因为要写这张纸，回头去查自己的系统。
企业界的反对没有停。加州商会反对 SB 947 和 SB 951，理由是合规成本和潜在罚款。Chamber of Progress 提出的质疑更具体，法条里「主要依赖」这个词没有定义。这是我的第二个判断，这部法律真正的约束不在那句禁止，而在这个没定义的词加上举证责任的翻转。按法案的写法，一旦显示雇主在处分或解雇决定中用过自动化决策系统，举证责任转到雇主身上，他要证明自己没有主要依赖该系统，或者证明自己已经合规。一个没有法定定义的词，配上一个由被追责方自证的程序，等于把解释权交给了劳工专员和法院。在 2027 年 7 月之前，没人知道这条线画在哪里。企业法务给出的应对建议很一致，先把手上的工具盘点一遍，从 HR、排班、绩效、门禁到工牌，看哪些输出会流到处分决定里，因为法定定义覆盖机器学习、统计建模、数据分析和 AI，并不只是包装成 AI 卖的那些产品。
法律也留了口子。垃圾邮件过滤器、防火墙、杀毒软件、计算器、数据库和数据集被明确排除在定义之外。符合条件的集体谈判协议可以明文放弃这一部分的适用，前提是协议本身提供了对抗算法管理的保护。联邦航空和国家安全相关的合同另有豁免。罚则是每次违犯最高 500 美元，由劳工专员或公共检察官执行。
同一天签下的另外三项指向同一个方向。AB 1883 禁止用 AI 驱动的监控工具识别、推断或预测员工情绪，也禁止采集神经数据，也就是测量中枢或周围神经系统活动得到的信息，欧盟的 AI 法案已经禁掉工作场所和学校里的情绪识别，加州这条形状一致，2027 年 1 月 1 日生效。AB 1331 管卫生间，除法院令外不得监视员工在卫生间里的行为。SB 951 打的是另一头，雇主按加州法律本来就要为大规模裁员、搬迁或关闭提交预告，若这次裁员全部或主要由 AI 及其他自动化技术替代岗位造成，预告里要额外写明受影响岗位、被自动化的工作职能和造成替代的技术类型，并在顶部标明这是一份技术性替代通知。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去年底发布的调查显示，90% 的美国管理者说自己的公司至少采用了一种用来指示、监控或评估员工的工具，比例高于其他受访国家。McNerney 办公室引用的估计称，市面上供雇主管理职场的所谓 bossware 产品超过 550 种。争议也已经出现，7 月有 Meta 前员工起诉公司，称 AI 辅助系统被用来给员工排名并挑选裁员对象，对请过病假或家庭假的员工影响尤甚，Meta 否认了这些指控。
伊利诺伊州目前只要求雇主在把 AI 用于某些雇佣决定时通知员工，没有对自动化决定本身设限。纽约、路易斯安那和新泽西有类似提案。联邦层面，参议员 Ed Markey 和 Brian Schatz 在 6 月提出了联邦版的 No Robo Bosses Act，内容是禁止雇主在涉工作的决定上依赖自动化决策系统。
第一批投诉落到劳工专员桌上之前，这部法律实际长什么样没人知道。
来源
加州参议院第五选区 2026 年 9 月 30 日新闻稿；SB 947 法案文本（加州立法信息网，1522、1524、1526.1、1526.7 条）；纽森 2025 年 10 月对上一版法案的否决说明；CNBC 2026 年 9 月 30 日报道；Hanson Bridgett、Ogletree Deakins 与 Jackson Lewis 三家律所的条文解读；中国日报与 Digital Watch Observatory 对同日四项法案的汇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