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全额付电费，参议院查完只查到自家变电站门口
伊利诺伊州对数据中心有个明文门槛，想拿税收优惠，得承诺 20 个长期岗位。到 2025 年底，34 家拿到资格的数据中心里，29 家的岗位数正好是 20。这个数字出自美国参议院 10 月 9 日发布的一份 27 页报告，三位民主党参议员 Elizabeth Warren、Chris Van Hollen 和 Richard Blumenthal 查了将近一年，对象是七家公司，Amazon、Google、Meta、Microsoft、CoreWeave、Digital Realty 和 Equinix。
报告里另有一条，落点在路易斯安那州 Richland Parish 的一座电厂。当地公用事业公司 Entergy 打算买下它，分析人士把这次收购主要归因于 Meta 在那片区域规划的 50 亿美元数据中心。该设施预计用电 4500 兆瓦，约等于新奥尔良全市用电峰值的四倍。报告援引的估算说，这笔收购可能让 Entergy 普通用户每月多付 8 到 13 美元。Meta 不认这个账，否认自己的项目是原因。
调查从 2025 年 12 月 15 日开始，三位参议员当天给上面七家公司发函，要求说明打算怎么处理数据中心对当地社区的影响，此后一年里工作人员又做了一批访谈和会谈。10 月 9 日发布的报告名叫《Power and Profits》，副标题直译过来是 AI 数据中心繁荣如何让家庭与社区买单。指控集中在一句话上，这些公司公开说付全额能源成本，实际只覆盖专门为自己建的那部分设施。
争议的技术名词叫 but-for 成本分摊。某条输电线路或者某座电厂，若不是因为这家数据中心就不会建，那这家数据中心就得买单。七家公司全部反对这条标准。它们的理由不算离谱，电网升级确实会服务数据中心之外的客户，一座新电厂或新线路可能同时改善区域供电可靠性，把共享资产按单一客户记账会简化掉电力系统实际的形成方式。报告承认这个论点，同时指出另一件事，Google 自己在监管证词里承认，这类基础设施的大部分若不是数据中心行业的增长就不会需要建。
这份报告的分量落在材料来源上。公司自己交的书面回答，加上工作人员一年的访谈记录。TIME 在 10 月 8 日率先报道时就写了，这些发现大体上和过去一年各家媒体的报道一致。一家公司对国会说我们只付专属变电站，和记者推断出同一结论，是两件分量不同的事，前者进了存档，这两句话也进了公司的公开表态史。
第二块是保密。报告说 Amazon、Google、Meta、Microsoft 四家都惯常在项目开发中要求交易对手签保密协议，对象包括电力公司、土地所有者和其他商业伙伴，有些情况下还包括政府官员。几家明确承认，要求政府官员签保密协议的目的就是不让当地社区知道项目。Meta 给的书面回复是，在项目开发期间保持保密能够提升效率和速度，让所有相关方专注于拟议项目的需求。参议员把这句话读成，本地居民不在 Meta 认定的相关方里。
承诺停止这一做法的只有两家。Microsoft 今年 1 月表示不再要求地方政府签，但确认会继续对州公用事业监管机构和电力公司使用。Amazon 在 10 月初做了类似承诺，报告说目前还不清楚这覆盖哪些机构、是否约束 Amazon 的承包商。Google 和 Meta 拒绝就地方政府做出承诺。
第三块是税收。公众讨论数据中心补贴时焦点常在房产税减免上，报告给出的算法指向另一个项目，芯片和设备的销售税豁免。它给了一个分母，在一座 1 吉瓦的 AI 数据中心里，GPU 大致占总支出的 39%。硬件是这里最大的资本开支项，豁免销售税比减免房产税省得多。除 Microsoft 之外，每家公司都表示会申请所有能拿到的税收优惠，并把这一做法称为行业惯例。
至于这些优惠换来了什么，报告列了伊利诺伊那个比例，也列了另一种算法。几家公司说自己的长期用工大约是每兆瓦 1 个人。按这个比例，一座 100 兆瓦的设施用电量相当于约 10 万户家庭，长期岗位约 100 个。七家公司里没有一家能或愿意给出全面的长期岗位数据。报告还提到一个更具体的例子，Meta 通过一家叫 Goldframe LLC 的壳公司运营的站点，据报告说创造了 50 个岗位、拿到 5000 万美元税收优惠，折算下来一个岗位约 100 万美元。
我认为这份报告对账单的直接影响接近于零。它不产生罚则，也不新增任何义务，七家的回复被逐条引用之后，事情就回到了各州公用事业委员会。决定 AI 用电成本往哪走的，是哪个州的监管机构先采纳 but-for 标准。这个方向的立法已经在推，佐治亚州今年摆上台面的至少八项相关法案里，SB 34 要求大负荷客户的供电成本算在自己头上、不得转给居民和小企业，HB 1063 要求电力公司用合同条款和监管手段确保数据中心的建设与运营成本不外溢。参议员说这份报告的发现会用于明年的立法。
另一处值得记下来的对照是这样。公司反对 but-for 的理由是技术分歧，共享电网资产怎么分摊确实没有唯一答案。而全额付能源成本是公开陈述，报告说得很清楚，每家开发商在访谈里都把它界定成只含专属基础设施。两句话放在一起，公众听到的是我们全都付了，公司实际承诺的是我们付自己那一段。这种落差不需要谁来定性，公司自己的措辞就在那里。
联邦层面的立法刚碰过壁。众议院 9 月以 417 票对 3 票通过了《Ratepayer Protection Act》，一个供各州采用的框架，让大型设施多承担电网成本，9 月 30 日参议院以 57 票对 43 票未推进。Warren 在这份报告之外还提出一项主张，在开发商同意覆盖全部成本之前，全国应暂停新建 AI 数据中心。
地方层面的阻力已经成形。据跟踪统计，全美有超过 100 项数据中心暂停令在审议中，纽约州对大型设施下了为期一年的许可暂停。Economist 与 YouGov 在 8 月底的一项民调显示，63% 的美国人反对在自家社区建数据中心。
接下来能改变账单的两件事，哪个州的公用事业委员会先把 but-for 写进电价规则，以及 Google 和 Meta 会不会在两家同行已经松口之后跟进 NDA 政策。
来源
美国参议院 Warren 办公室《Power and Profits》报告与 2026-10-09 新闻稿
TIME，2026-10-08 报道，最先披露报告发现
Bloomberg，2026-10-09 报道，含参议员表述与行业回应
madrobot 与 n8n Lab 对报告原文、各州相关立法与地方暂停令的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