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模型的公司说鉴定不出来，931名法官只有15人遇到过

10 月 15 日，波士顿。美国司法会议证据规则咨询委员会开了一次会，议题具体到没法含糊，一段录音或一段视频送到法庭上，凭什么认定它是真的。当天到场陈述的证人有两家做生成式模型的公司，OpenAI 和 Meta。

OpenAI 的政策顾问 Shira Anderson 给的回答不客气。她说 AI 生成的图像只会越来越好，她不认为将来会有科学方法能把它们识别出来。路透报道了这次会议，Anderson 还提到各家公司的水印系统各不相同，这类办法不会万无一失。

Meta 产品管理总监 Devin Norder 补的是另一半。他说至少最近几代前沿模型生成的媒体，人已经分不出真假，做出这些东西要花的钱和时间都很少。

两家公司的主业就是生成图像和视频，它们常年对外讲水印和内容凭证，却在写证据规则的法官面前说事后鉴定这条路走不通。我核对时先怀疑媒体把话说过头。把路透的报道、委员会的议程材料和与会法官的提问对了一遍，Anderson 那句原话被多家独立转述，字面一致，议程里也留着同方向的提问。

冲突在另一组数字上。联邦司法中心做过一次调查，931 名联邦初审法官回了问卷，其中只有 15 人说自己遇到过一方以深度伪造为由质疑证据可信度的情况。问卷回应率是 45%。委员会主席、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官 Jesse Furman 承认，预测里的深度伪造浪潮和法官实际碰到的案子数量对不上，他另外设了分委会继续查。委员 Valerie Caproni 说得更直白，从该隐与亚伯那时候起，法庭就在对付拿假证据的人。

法官这边冷淡有具体原因。深度伪造进法庭的路径和进社交平台不同。一段假录音不需要骗过所有人，只要在关键证物上让陪审团多出一分怀疑，目的就达到了。同一道门还有另一个方向，一份真录音被对手扣上一句可能是 AI，举证的人就要多花力气。委员会那份草案把门槛设计成两段，正是为了同时挡住这两边。

现行规则是联邦证据规则 901(a)，要求出示证据的一方拿出足以支持认定该物证即主张者所称之物的证据。这个门槛很低，证人一句这是他的声音，通常就能把录音送到陪审团面前。委员会手上有一份拟好但没有最终批准的 901(c) 草案，把流程改成两步。质疑方得先拿出证据，证明该物证全部或部分由生成式 AI 伪造，光喊一句假的无效；这一步成立之后，出示证据的一方要向法院证明它更有可能为真，也就是规则 104(a) 的优势证据标准。草案还要求质疑方在审前给出合理通知，让对方有时间回应。合成文本也在适用范围之内。

这次改动落在举证责任的归属上。依据是草案两段的先后顺序，以及 104(a) 那条优势证据标准被明确写进第二段。门槛从出示方随便证明一下，抬到质疑方先过关、出示方再过一道更高的坎，法官的角色也随之变成守门人。

时间上这件事不会快。委员会从 2023 年开始研究深度伪造的认证问题，到今年 10 月的议程书里，901(c) 仍然是已拟好、尚未最终批准的草案。司法部在 5 月的会议上说这条规则还不成熟。配套的另一份草案规则 707 处理机器生成证据的可靠性，收到七十多份书面意见后于 5 月撤回修改，至今没有新的征求意见期。按 Furman 在会上的说法，哪怕夏天就发布公开征求意见，生效日期也不会早于 2028 年 12 月 1 日。

水印和内容凭证在法庭上撑不起这是真的这个结论。依据是 Anderson 自己说的两句话，各家水印系统不同，这套办法不会万无一失；还有议程里那道被直接问出口的问题，C2PA 这类内容凭证标准，在人们可以用不合规工具随便生成内容的情况下够不够用。水印能证明一份内容出自某个守规矩的模型，证明不了没打标的材料是真的。法庭需要的是后者。

罚则已经有了，认证标准还没有。委员会材料里引到肯塔基州上诉法院今年 5 月 29 日的一起抚养权案，Adams v. Anderson，一方提交篡改过的照片和伪造记录，被判蔑视法庭、监禁 45 天，上诉法院维持了原判。提交伪造证据的律师还要面对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 11 条的制裁和职业纪律处分。

分委会接下来要查什么，委员会没有公布细节。901(c) 仍是一份未获批准的草案，下一次会议会不会把它推到公开征求意见，取决于分委会拿回什么。

本文事实来自路透社对 10 月 15 日会议的报道、美国司法会议证据规则咨询委员会 2026 年 10 月议程书、联邦司法中心法官调查，以及联邦证据规则 901、104(a)、707 的现行文本与修订草案。